“渡边先生刷新了我对标识的认知。”


在开发公司担任设计总朋友的这句话促使我完成了对当今日本标识设计第一人——渡边先生的采访。但凡知名的,必有其标新的一面,渡边先生也不例外。在一些设计师朋友们的眼里,渡边先生是景观设计师、是室内设计师。的确,他的标识具有高度融合性,所以连同行们都很难给他下定义。


渡边先生的标识不仅仅是导示系统,更是导视系统,是一种空间认知与识别系统;实用的同时兼具个性与艺术性。让我们一起走进这位标识界领军人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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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 太郎

Taro Watanabe

EMOTIONAL SPACE DESIGN 创始人

空间设计师

公益社团法人日本标识设计协会副会长

1964年出生于东京都

1991年多摩美术大学设计科图形设计专业毕业

1991年-1998年在CI咨询事务所以及标识设计工厂从事设计工作

1998年创立EMOTIONAL SPACE DESIGN

公司主营业务有规划、咨询和设计,包括空间/设施等环境图形、产品/标识/艺术规划以及激发企业和地区活力的BI规划、VI规划等。

获得过BCS奖、GOODDESIGN奖、SDA奖的最优秀奖/优秀奖/银奖等多数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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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级别的标识空间(实践女子大学·涩谷新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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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各异的走廊标识(实践女子大学·涩谷新校区)


刘佳:标识设计就如同串烧上的那根签连接了建筑、室内和景观。需要和各种设计边讨论边展开工作吧?合作是怎样进行的?


渡边:确实如此。没有标识各种设计很难串联。需要和各专业在早期时就进行讨论。


我刚从西安回来。西安的项目照明由冈安先生负责、建筑是日建设计、我负责标识。我们几个公司的人经常在一起讨论。比如针对建筑设计中的空间,给出标识方面的建议并提出在指定地方设置一个墙体的要求;针对照明设计的效果提出设计天花板的建议等等。类似的讨论,在设计初期就开始展开。

 

再以东京中城项目为例,当项目开挖的时候就和建筑设计一起工作了。从打桩或是平地的状态,也就是说规划建筑时就开始一起合作。


什么地方需要配电、设置电缆等,如果不在早期达成一致会给后续工作带来麻烦。日本的项目基本是标识、照明和景观在建筑设计初期就一起组成团队展开设计。

 

也会向室内提出一些要求,比如哪些墙体上希望上涂料、哪些希望贴墙纸、哪些地板不用PVC而用橡胶等等。因为希望设计的标识信息和颜色能很好地在材料上表现出来,所以会提出上述有关表层材料的要求。


如果不在建筑还未定稿之前提出就会耽误。不仅设计会需要调整还会受到预算的限制。预算需要早些定下来。比如地板是用石材还是木板,费用完全不一样。所以当建筑还只是框架设计时标识就开始介入。墙该用什么颜色、或是使用涂料、需要怎样的底材等,向建筑设计方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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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空间及建筑相呼应(东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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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有序的标识(东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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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至室内的设计,异曲同工之效(东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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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地显示复杂动线(东京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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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各种功能于一体(东京中城)


刘佳:在日本标识的工作基本是从现场未动工的时候就要开始。大阪Grant Front Osaka想必也是一样,从开始到竣工大概用了几年?和在中国做项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渡边:那个项目用地原本是停放轨道车辆的基地。从那个状态就开始参与了,一直跟着,估计用了5~7年的时间。中城的项目建筑设计大概是10年,标识的话用了5~6年。


日本的操作方式是各专业一开始组成一个团队,大家一起讨论并推进项目。中国的话,各专业的界限比较明确。


我在北京的一个项目做了5年,是一个大型的综合体,建筑是SOM。如果设计都是日本团队的的话各类设计团队会经常在一起协作;如果对方是非日本设计公司的话,虽然也一起推进项目,但是不会从一开始就介入。在中国各类团队的设计范围明确,到了需要协调的阶段也会讨论,但并不像日本不同的设计组合成一个团队来推进项目。


当然相互之间需要协调的界面还是非常多,所以有开会的必要,但不会像日本这么频繁。语言、工作场所等等都不方便。比如SOM在美国,有时室内设计的在迪拜,分散在世界各地。也会用Skype开视频会议。


北京的项目照明和景观都是日本的设计公司,我们三个公司有时在东京或是去北京开会大家一起讨论,但是和SOM的交流就少。

 

在日本时大家组合成团队,也有时间讨论;但国外的项目,聚在一起开会时,有时会产生冲突。因为在日本工作时大家是队友的关系,所以不会有争执;可是到了国外就变成队与队的关系。也经常会想有没有必要说服对方或是妥协。虽然每次会选择耐心地说服,但几乎没有被接纳过。最后也只能让业主判断。


大项目还是需要有垮界协调管理的人员。这样的管理者具有平衡和说服各方的能力。如果靠我单打独斗肯定会有冲突。因此如有问题也会交给业主方具有协调能力的管理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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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室内遥相呼应,项目Logo无处不在(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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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照度的问询处(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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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洁明了,色彩搭配适宜(Grant Front O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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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线交汇处的各色标识(Grant Front Osaka)


刘佳:设计公司把讨论的结果提交给业主,如果需要和室内与建筑协调的话,把需要讨论的内容交给业主然后等待结果。在中国的项目是按照这样的模式进行对吗?


渡边:是的。不过中国的项目往往结果不大令人满意。首先,缺少讨论和沟通;结果往往是照明和标识的生产厂家不大会遵循设计方的意图,自说自话地进行生产和施工。他们直接接受业主的管理基本上不听设计的要求。在日本,施工公司的能力很强,公司内部也有严格控制照明和标识的团队。中国的话,各行其是……各自生产、安装、没人总控。因为各自行动,所以最后总是有很多脱节的现象。


刘佳:您的设计不只是简单地标明方向,甚至包括了空间,具有协调空间设计的效果。从什么时候开始扩展到空间的?


渡边:估计已经有15到20年左右了。标识就是让使用者更清晰地认知建筑空间,所以经常需要提出建议,而且需要在建筑设计都完成之前提出,否则就会来不及。比如有的楼板需要铺橡胶、内嵌颜色;有的墙壁需要涂料,因为是集合处,所以需要具有易识别性的红色等。在建筑还是个外壳的时候就介入的话,使用起来会更方便。比如电梯的地方用蓝色具有识别性,所以这里的墙体需要使用涂料,事先安装板材后上色。如果电梯周围做成了玻璃,那就为时已晚。越早介入就越能提出更多合理的要求。再比如洗手间的地方如果使用了不同颜色也方便识别;楼梯处也是同理。虽然没有使用文字,但也起到了标识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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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设计早期阶段介入的电梯标志性设计(Grant Front Osaka)


我们也将标识称为“Way Finding”,上色也是一种标识。比如标有红色的区域是问询处,沿着箭头走到红色区域就能找到。这也是好的标识设计。


因此,我认为文字、箭头、小绘画和颜色等都是标识。比如通过颜色凸显某一空间,这也是标识设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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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与楼层相关联(实践女子大学·涩谷新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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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教室的颜色(实践女子大学·涩谷新校区)


刘佳:这么说的话那东京塔虽然是塔,但也是东京的标识。红色,有别于东京晴空树。确实标识不一定需要文字。


渡边:东京塔既是图标也是标识。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公司起名为Emotion Space Design。Emotion的意思是人的情感和感情。人们对所见产生反应,比如跟随着反应会不自觉地向右,那里有人群聚集。不用特意写什么文字,只要对空间采取相应的措施,人们就会顺畅地走动,比如能佷方便地找到洗手间等。所有这些都需要尽早和建筑、照明设计一起合作,针对空间提出建议。我经常会要求照明设计配合,比如因为亮度不够、人们不会聚集、所以需要提升聚集点的照度等。因为大动线是无法变更的,所以会一起参与动线的研讨。做上海项目时,我会提出“通道能不能这样接?为方便去洗手间,能不能加宽通道?”等等的要求。


刘佳:您经验丰富所以建筑设计方会听您的建议。


渡边:你看看我这里的书架,超过一半都是建筑的书。虽然我们设计的是图示、文字及颜色,但是不学习建筑的话很难提出合理的建议。比如有些地方的表面能否这样处理?细节是否可以做出建议的效果等等。我会在了解和理解建筑的意图后提出适当的建议。


一般都是在消化了建筑以后为了提升识别性提出的建议,因此建筑设计也佷欢迎。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在吵架了。一定是Win-Win的关系,为了让项目更成功。


建筑设计方也意识存在问题,比如厕所和电梯不好找等。也不希望标识贴得到处都是变得佷扎眼。因此我们会相辅相成,一起商量着扩大动线或是提高照度等等的解决方案。


刘佳:您是设计标识的专家做过很多项目,有没有对您来说堪称里程碑似的项目?


渡边:这个倒没有。中国现在对标识的普遍认识还停留在用文字、图形解决诱导和指南作用的阶段。我并不这么认为。比如可以用颜色引导人们的行动、通过地面的材料导示行走方向等。估计我是开创这样标识设计的第一人。


大约20年前我就开始这样设计标识,当时日本也还只是停留在安放文字、箭头的阶段。我从一开始就和建筑设计师一起探讨空间的颜色、表层装饰等。这也是我与众不同的地方。


刘佳:听了您的话感觉您是一位不断思考、不断改善的设计师。


渡边:谢谢。做为设计师需要不断地突破常规表现手法,在满足空间功能性的基础上不断尝试新的手段。不单只是箭头和文字,比如使用颜色和花纹,说得偏颇些通。需要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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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标识与室内设计相结合(日本Ritetec综合培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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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不同空间的地面标识系统(日本Ritetec综合培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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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微不至的人性化标识系统(日本Ritetec综合培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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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不在的标识(日本Ritetec综合培训中心)


刘佳:中国和日本的项目除了在设计过程上不一样以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渡边:规模完全不一样,中国的项目很有吸引力。虽然完成度比不了日本,但是项目自身还是很有魅力。相当于4倍中城、高大上的项目比比皆是、极有吸引力。建筑也是,很多在日本都不可能有,我对中国的项目很感兴趣。


集中了世界上优秀的团队。比如我在北京的项目,有意大利、迪拜、美国、日本、设计师们来自世界各地。在最好的地方建造最好的项目,真的觉得做为一名设计师非常幸运。不过,前面也提过,就是佷散、缺少调控人员。在日本这种角色一般由建筑设计方担任,但在中国因为都是单独地接受业主的委托,所以都是各行其事。大型项目没有形成树状关系,佷松散地在做设计,我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做法。


刘佳:对中国的标识界和开发商有什么建议?


渡边:希望能提升制作的质量,也就是增强落地的能力。我们辛苦地设计出图纸如果实现不了,会很遗憾。中国的好多项目都会被改,特别是细部。在日本图纸的实现度很高绝对是按图纸来执行。中国的话,会往不令人满意的方向上做修改,这点还是希望能多注意。有时业主会向生产厂家传递违背设计师意图的指令,这在日本是肯定不会有的。业主绝对尊重设计。


在中国生产厂家直接和业主签约也是造成完成度低的一个原因吧。业主要求厂家在预算范围内制作,厂家便会提出更改,也不和设计方协商就各行其事。做为管理设计的我来说,就会看到越来越背离设计的东西出来,这对我来说很是无奈和难过。


寻找工厂也是一件费心的事,拥有好技术的工厂很少。建筑的建造技术得到了很大的改进、上升了好几个台阶,但是标识和照明还有景观还没得到同步地提高,制作和施工水平还不行。没有得到重视应该也是一个原因。建筑都能有佷好的作品了,应该说拥有相应的技术。但是就标识和照明来说,技术能力还不能与建筑相提并论,做出来的东西不能令人满意不说,完全不一样的也有。即便给到厂家日本的样品,要求做出一样水平的东西,也会被回复说:做不出、还是按照中国的做法做出来好等等。


刘佳:做为设计师,您拥有怎样的梦想?


渡边:我没考虑过愿景、梦想之类的事,但是觉得标识今后会层出不穷地变化。特别是有了智能手机后,随着Digital signage的出现和升级,信息的传递方式近几年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标识设计还是像现在这样写些什么或是贴些什么肯定会淘汰,说不定文字会突然出现在空中;也可利用移动终端查阅信息,说不定,街道都没有必要设置标识了。


大家都看着手机在走动,下载了Google Map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整个世界都这样。信息也不断地在更新。我刚从纽约回来,没大看街道上和建筑物里的标识,手机在手想去什么地方都不愁。无论是公交系统的时间、还是有想去的地方,所有的信息在手机里都能查到。没智能手机的时候,到国外就不方便,比如转车什么的就很麻烦。所以说,标识是随时代改变而改变的,很多过去依靠标识给出的信息将由数据来完成。

不过,通过标识的设计让空间可视化及易识别化、赋予设施以个性的部分,不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就这部分而言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刘佳:是怎样的机缘让您成为了日本标识协会的理事?会将协会带领到何处?


渡边:是选出来的,目前我是常任理事中最年轻的,论资排辈估计换班子的话,我会成为下一代的领头人。


现在的标识协会不大和其他诸如建筑及照明的设计合作,还是停留在图形和产品上。我自身就从没认为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因此有必要打破行业壁垒以及设计师协会的壁垒。不这样做的话,很难推动自身行业的进化与发展。我引领协会之后,必然会带领大家与建筑家协会以及照明设计界多交流,互通有无等,有很多事想做。


比如和建筑协会和景观协会进行交流,通过交流促进更多让大家在一起的工作机会。虽然我密切地和建筑师配合,但有的标识设计师根本不和建筑设计师沟通,仍然停留在招牌设计的概念阶段,这样的设计师还不少。不过已经不是这样的时代了,标识是一种信息,需要考虑如何在空间中注入标识的信息。


尽管认为标识设计是文字或是箭头的设计,起到诱导作用即可的设计师很多,但是还是应该大声提倡‘在更广义的范围内’思考设计。


另外,标识设计被世人认知的时间还不长,估计照明也一样,不像建筑家很早就有了。以前建筑设计师标识、照明、景观全部都做。像柯布西耶的时代,规模不大的情况下连家具也一起设计,照明和标识都顺带着做了。以前都是这么操作的,但是随着开发规模的越来越庞大,只依靠建筑设计的力量,无法完成照明和标识,设计也由此逐渐细分。标识设计追溯历史,最多也就40、50年。我们无法和建筑相匹配,无论在知识体系上还是解决方案上,都相差甚远。目前是一个过渡期,因此我希望确立标识设计的地位与认知度。


专栏介绍

JIA对话是由ARCHINA建筑中国和ARCHINA特邀记者刘佳女士共同发起的对话栏目。探寻设计师们内心的世界,分享他们的成长、他们的苦恼、感受他们的坚毅。

 

很幸运能接触到站在时代、业界前沿的人们,也很幸运能直言不讳地进行交谈。在我的眼里、他们是平凡的,也会迷茫,拥有可爱、直爽、不加修饰的一面;在我的眼里,他们是执着的,即便遇到挫折,也会不忘心中的理想,朴实地埋头做着他们心爱的事业。

 

从一开始不知道问什么、到如今的谈笑风声中和设计师们一起探讨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很感谢曾经陪伴我的人们、特别要感谢受访者对我的宽容与真诚。


希望浅薄的我,通过这栏节目,展现出这些为人熟知的设计师们不同的、更贴近Ta自己的一面。


专栏主持人:刘佳

1997年留日,毕业于神户商科大学(现为兵库县立大学)商经学部国际商学科。 2004年加入黑川纪章建筑都市设计事务所,任社长助理,负责管理中国项目。


2008年成立上海梦规企业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致力于日本设计公司的市场开拓、参与项目30多个城市落地、开花;同时做为中日文化交流的桥梁,担任多家媒体的特约编辑,主持过“大师对谈录”专栏;参与并策划了多项中日设计界的交流活动;主笔翻译《从庭院到世博》、《户田芳树风景计画手绘作品实录》。


今后将站在更国际化的视角上,增加对美、欧资源的开发,为优质的客户匹配优质的资源,向社会呈现更美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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